文|刘洁琼

忙里偷闲时追了一部热播律政剧《家事法庭》，剧中女主角秦睿律师一路不断“踩雷”又不断成长。她在开庭时出现的种种“bug”，是很多执业小白的缩影，也让我们更深刻地认识到“功夫要下在开庭前”。今天我们以此剧切入，和大家聊一聊如何做好庭前准备工作。 

以热播剧中的一则抚养权纠纷案件说起

《家事法庭》中第一案系网红女孩“小笼包”抚养权纠纷案。该案中，因女儿作为网红能够为父母带来较大经济利益，男女双方就女儿抚养权归属问题产生争议，其中男方委托的便是本剧女主角秦睿律师。接下来我们一起看下她的表现如何吧（我们不对剧中案件本身的价值取向做评判，仅借剧情分析该庭审准备是否得宜。）

（一）优点：提前了解法官裁判倾向，把握庭审态势

第一次庭审前，女主秦睿作为男方代理人，因事先了解到合议庭三位成员中，有一位男法官对于将女儿判给母亲具有明确倾向、两位女法官更看重成长环境后，便与男方提示风险，设计诉讼策略。对于法院既往判例进行研究，了解法官在某一争议领域的裁判思路，既能把握庭审态势、案件风险，亦能对客户进行“预期管理”，值得借鉴。

（二）失误一：未妥善应对法庭调查，以致暴露争夺抚养权的根本目的是靠女儿获利

在第一次庭审的法院调查环节，法官首先关注的便是夫妻双方家境情况和收入来源。就收入来源问题，男方先表示“打算开一个直播账号”，后又在法庭追问“全新直播账号收入来源”时表示“直播收入当然是靠女儿”，以致被“牵着鼻子走”，暴露出争取抚养权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女儿“发家致富”。作为代理人的秦睿，在此环节却呈现出“不作为”的状态，这恰恰反映她没有事先与当事人就庭审如何表达沟通到位，更未就法庭调查环节做充分准备（仅从专业层面点评，不包含价值判断）。

(三）失误二：未梳理并排除不利证据，反致己方证据成为对方武器

在第二次庭审时，男方表示能够提供女方虐待孩子的视频。秦睿大喜过望，未详细了解视频来源便提交法院。而面对庭上法官一连串问题：视频是如何拿到的？是谁拍摄的？视频中帮助女方摁在孩子腿上的手谁的？作为律师的秦睿却没有任何准备，反而被女方抓到把柄，指出“视频中的手就是男方的”“男方长期默许并参与虐待”。这反而使得有利证据转为攻击自身的武器。

庭前准备的三条主线

我们应该从哪些方面进行庭前准备，尽可能地避免出现差错、确保庭审呈现最好效果？结合个人及团队经验，以及此前优秀前辈在内训课上分享的干货，我们可以把庭前准备工作分为三条主线：案件、客户、法院。

（一）关于案件本身

1.思维模式转变：要像裁判者一样思考

在日常办理案件过程中，我们可能会不自觉地陷入己方当事人视角思考问题，越想越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但实则是庭前准备之大忌。在抚养权归属的案件中，当事人可能认为重要的是如何展现对孩子的关爱，法院可能更关注抚养能力，毕竟爱不爱这件事是过于主观的判断；在商事纠纷争议中，当事人认为条款不合理、不平等进而不应遵守，但裁判者更关注签订协议是不是真实意志的体现，是否有欺诈胁迫等事由。

笔者也遇到过类似情形。在一件借款纠纷案件中，因关联案件仲裁庭已对该借款协议是否存在无效事由进行审查，当对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再次以相同事由抗辩时，我开始的应诉策略是尽量以前案对此已做审查为由进行回应，无需就交易背景深入展开。但在开庭前的内部讨论中，合伙人问道：难道我们不提交易背景，仲裁员就不好奇，就不会问吗？如果仲裁员问到你们准备好如何回答了吗？如果我们仅站在当事人视角准备案件，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往往会导致我们的视角十分局限，从而遗漏许多事实及法律问题。只有转换思维模式，站在裁判者的角度思考，才会尽可能地避免出现遗漏。

2.庭审提纲准备：按照庭审流程细致梳理

为避免遗漏事实或法律问题，按照“开庭陈述-举质证-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的庭审步骤将案件从头至尾完整梳理一遍是十分有必要的。在设计庭审提纲时，需要我们重点关注的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开庭陈述部分不是对法律文书的照搬照抄。回想起我在第一次准备提纲时，恨不得将自己要说的每一句话、文书中每一个字逐一列在提纲中。最终呈现的内容固然非常详细，但这不仅导致我在庭上脱离提纲后就无法顺畅表达，亦会导致我的表达过于书面化，用合伙人的话来说就是“让人听得费劲”。好的开庭陈述应是，以十分通俗且简短的表达，让人快速了解案件事实经过和核心争议，好的庭审提纲也应是依照“讲故事”的逻辑，将发言要点简要列出。

其次，要带着“侦探精神”准备举证质证。举质证意见准备、证据的梳理不能仅停留在表面，我们应带着侦探破案的心态，追溯每一项证据形成经过，避免披露对己方不利信息或遗漏对方不利信息。倘若《家事法庭》中女主秦睿能够庭前仔细核实梳理证据，则会发现男方亦存在虐待行为，进而重新评估该份证据是否适宜提交，不至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最后，要以“预言家”身份预测法庭调查方向。这就要求我们站在法官角度思考：法官会关注哪些事实及法律问题、我们询问对方哪些问题会引起法官注意、哪些问题是对方最害怕被问到的，从而帮助法官发现并固化有利于我方当事人的证据。因此在准备庭审提纲时，我们需要以自问自答的形式列出法官问题清单、询问对方当事人的问题清单，有必要时还可模拟演练一遍，以最大限度防范突发情况的出现。

（二）关于与客户沟通

除与客户就其是否出庭或旁听、核对证据原件之外，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注意与客户就较为关键或敏感的事实问题进行确认。尤其是在自然人客户、机构客户员工出庭的场合，因有的法院可能倾向于就关键事实直接询问当事人，我们有必要庭前对客户进行事实确认，帮助客户准确地进行庭审表达，避免回答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有重要遗漏。

（三）关于与法官/仲裁庭沟通

1.关于程序性事项的沟通

在庭前，我们往往需要就开庭时间、地点以及各方当事人出庭情况、对方提交材料情况等程序性事项与法官/仲裁秘书再次核对，这一常规动作大家都应了解。

但在此我想特别强调的是，还有一项“冷门”但我们需注意确认的事项是——庭审形式。这背后当然也有我的“血泪教训”。在我此前办理某个案件中，基于个人经验不足以及疏忽，在收到开庭传票后，我便想当然地认为是正式开庭审理，未再与法院确认庭审形式。当我带着精心准备的材料去开庭后，才发现法院仅是就无法送达对方当事人问题进行单方谈话，整个过程其实不到十分钟。但我因没有事先搞清楚状况，而花费大量时间准备开庭工作，打乱了原本的工作计划。

2.“了解”你的法官/仲裁员

了解承办法官或仲裁员背景、裁判倾向，亦是十分重要但会被忽略的细节。《家事法庭》剧中女主秦睿虽然有种种不足，但她事先了解各个法官对于抚养权纠纷案件裁判倾向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这能够大致判断合议庭关注方向、从而有针对性地准备庭审。对此我亦有深刻感悟。在我近期处理的法代涤除案件中，因立案之初立案庭法官十分关注公司吊销状态下法代能否涤除的问题，我便在庭审准备阶段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检索，以论证公司吊销不影响法代涤除。但在正式庭审时我才发现法官根本未关注这一问题。当我庭后无意间搜索承办法官办理的类案时，才发现该法官早已就此问题形成稳定结论。若我能将这一工作做在前面，或许可避免做许多无用功。

写在最后

在工作初期，每一个新人都经历过犯错，但每次犯错也会带来成长。正是团队的包容与鼓励，让我逐步摆脱内耗，也敢于将自己的经验与教训作为“最鲜活”的案例分享给大家。希望本文能为刚刚职业的小伙伴们提供一些参考，愿我们都能在一次次庭审筹备中积累经验，少走弯路，在专业道路上“小跑着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