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茹佳

写在前面：2023年9月的一个夜晚，北大法学院《纠纷解决》课堂上，我与汇仲、与王真律师团队初次相逢，那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走近诉讼律师这个群体。彼时的我，从未将诉讼律师纳入职业规划，更像一名旁观的旅人，怀揣着几分好奇与疏离，踏上了这趟未知的旅程。

未曾想，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个秋天的夜晚，悄然转动。或许是团队精心打磨的大事记、呈报文件、证据册所流露出的极致专业感，令我心生敬佩；或许是王律师那句“道为本，术为末”的执业箴言，与我内心的价值坐标深度共振；或许是那些化绝境为坦途、变不可能为可能的办案故事，唤醒了我藏于心底的英雄主义；又或许是，结课时在模拟法庭上肾上腺素飙升的交锋瞬间，点燃了我一往无前的职业热忱。

因缘际会，我与汇仲结缘，正式踏上诉讼律师的职业道路。如今，毕业入行已近一年，作为躬身入局的从业者，作为诉讼律师群体中的一名新人，回望来路，于我而言，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场认识世界、认识他人、最终认识自我的漫长修行。

一路走来，我遇见了并肩作战的战友，遇见了亦师亦友的合作伙伴；见证了百态人生的案件与诉求，体味了执业路上的困顿与欢喜，也发掘了突破潜能的自己。正因如此，我对诉讼律师这个群体、这份职业，有了全然不同、更为深刻的理解。这份理解，不足以定义整个群体，却是一名新人眼中，最鲜活、最真实的职业模样。

谨以此文，与所有深耕在路上、或将奔赴此行的法律同仁，共勉。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这是我入行后，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01 两万字的“入场券”

彼时，我在带教律师的指导下，完成了一份关于股东代表诉讼（仲裁）案的法律分析方案。客户基于其商业诉求，抛出了各种“天马行空”、但又“切中要害”的“真问题”；带教律师不断追问、层层深挖、推敲细节。文书几经打磨，篇幅已超过两万字。文件最终定稿后，我在案件群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我只能说实践和理论真的不一样，没结合案子之前，我是真没想到股东代表诉讼/仲裁有这么多问题。”

王律师看到后，回复了这样一句：“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那份两万余字的法律分析方案，连同这句话，一起成了我从校园走向职场、完成认知蜕变的入场券。

02 真实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确定性

学生时代，法律之于我，是严谨规整的条文，是体系精密的理论大厦，是供无数学子深耕辨析的终极命题。那是一个纯粹、简约、唯美，且带有某种确定性的理想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即便是案例，也经过精心剪裁与高度抽象。于是，便有了所谓的ABCD选项，以及所谓的“标准答案”。

但真实的律师工作，完全不同。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案例”，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纠纷”。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确定性和理所当然，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

现实世界，纷繁复杂、变量丛生。同一种案型，可能会因为客户的商业诉求、诉讼策略的选择、故事呈现的叙述逻辑、证据搜集的方向和排列组合、对方律师的风格、法官的审理风格等等各种变量，走向截然不同的结果。

在真实的世界里——

“A公司”“B公司”“张三”“李四”，不再是一个留在纸面上的名称，而是需要律师与不同部门、不同角色的人员逐一接洽、访谈，从而拉开代理序幕的真实对象。不同的配合度、不同的询问策略，可能导致获知的信息真假参半，有效信息也因此大相径庭。

“真实意思表示”，不再是轻飘飘的六个字，而是律师扎进海量的证据里：翻阅成千上万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探究前因后果和商业考量；阅读询问笔录，查看是否有前后冲突或者相互印证的地方；比对流水和转账凭证的金额和备注；探查不同合同文本的细微差别——像侦探一样寻找蛛丝马迹，揣摩各方动机，尽可能还原事实的全貌。

股东代表诉讼中的“前置程序”，不是法条中那句“书面请求监事会（董事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能一笔带过的。它承载着客户的商业诉求，变成了一系列必须逐项落地的操作：前置程序启动的时间节点如何选择？催告函件如何拟定，才能不留漏洞又不提前暴露诉讼策略？发文主体如何确定？发函后如何处理？

每一个细节都带有变量。所有课本上未曾提及的实操问题，都是诉讼律师必须直面、必须解决的现实课题。

03 这才是诉讼律师真正的战场

脱离理论的象牙塔，扎根实务的土壤，在复杂的现实中解决一个个“真问题”，在不同的利益冲突中寻求正和博弈——这，才是真实的法律世界，才是诉讼律师真正的战场。

在这个战场里，诉讼律师不仅仅是冲锋陷阵的士兵，更是既要看清全局、又要落子每一步的战场指挥官——客户带着一团乱麻般的困境走来，我们要做的，不是从标准答案库里翻出一个现成解法，而是从零开始，梳理、拆解、重构，找到那条往往隐藏在暗处的破局之路。

没有两张完全相同的战场地图，也没有可以复用的标准战术。每一次案件，都是一场全新的战役——对手不同、地形不同、弹药不同，连“胜利”的定义都因客户的商业诉求而各不相同。

在这个战场里，法律不再是条文堆砌的知识，而是可以灵活驾驭的工具、杠杆，甚至武器。诉讼律师的价值，不在于背出多少法条，而在于为每一个独特的案件，量身打造一套可执行的作战方案。

正因如此，我想，下次再遇到股东代表诉讼（仲裁）案件，文件夹里的那份法律方案，固然有其可资借鉴之处，但一定有其必然需要更新迭代、甚至推翻重构的地方。

“还有空间吗”

“别太自恋，我们不是神，只是区区的律师，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为自己委托人的利益全身而战，我们律师能做的只有这个。”

《Legal High》里的这两句台词，自学生时代便深植我心。而当我真正投身律师行业后，才愈发读懂，字句背后藏着的，是每一位诉讼律师日复一日、从未停歇的自我叩问：

“还有空间吗？”

在这场永不停歇的自我追问下，在愈加得心应手的实战淬炼中，我逐渐将诉讼代理的核心目标，凝练为两个相辅相成、层层递进的维度。

01. 表层目标：法律上的胜诉

一场诉讼，最直接、最基础的底层目标，就是：赢。

实现客户在本案中的核心诉权，拿下胜诉判决，这是诉讼律师的立身之本，也往往是委托人最朴素、最迫切的期待。

秉持这一目标，律师的立场和结论天然具有某种倾向性。我们的工作，固然需要以中立、全面的事实挖掘与法律研判为基础，但落脚点远不止于此——更是将零散的、碎片化的客观事实，梳理成对客户最有利的完整叙事；将海量的法律检索与案例研究成果，转化为对客户最有力的专业论证。哪怕，那条路表面上看起来近乎不可能。

正因如此，在日常的案例研讨、团队头脑风暴中，我们反复追问、彼此拷问的，永远是同一句话：“还有空间吗？”

这份立场先行的职业坚守，不断倒逼我们一次次完成从“绝无可能”到“峰回路转”的专业突破。以下几个真实的办案场景，足以窥见这场“灵魂追问”的执业日常：

02 深层目标：商业上的最优解

而诉讼代理更深层次的价值，早已超越个案的胜负本身。在我们经手的大量商事案件中，委托人的诉求从来不止于一纸胜诉判决，更承载着长远的商业布局与利益平衡。诉讼由此成为服务其整体商业战略的关键抓手，这也要求诉讼律师跳出单一的法律技术思维，兼具商业视野与全局战略思维。

可以说，民商事争议的法庭之上，目之所及的攻防，未必是案件的全貌；未曾看见的考量，往往藏着委托人更深层次的核心利益诉求。

03 不断追问：诉讼律师的破局之道

从法律层面的极致胜诉，到商业层面的长效共赢，两个层次的目标交织并行，构成了诉讼律师工作的完整底色，也让“还有空间吗”这句追问，有了更厚重、更深远的意义。

这句追问，从来不是简单的诉讼技巧探寻。

它是诉讼律师对专业边界的持续挑战——每一次“绝无可能”的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条尚未被挖掘的破局路径；

它是诉讼律师对委托人权益的全面守护——不止于对胜诉结果的单一执念，不止于法庭上的唇枪舌剑，更在于读懂案件背后的商业逻辑，在法律规则与现实需求之间，为客户寻求全局最优解；

它更是诉讼律师对职业使命的永恒信仰——我们始终清醒，自己并非洞悉真相的神明，只是坚守委托人立场的法律践行者。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不断追问、不断突破、不断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还有空间吗”这句叩问，从来没有终局答案。它始终贯穿我们执业生涯的始终，成为每一位诉讼律师破局前行的永恒指引。

“我们不需要成为一样的人”

在我初入团队、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实习生那年，团队年终总结会上，一位很受尊敬的前辈，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我们不需要成为一样的人。”

后来，这句话成为了我观察诉讼律师这个群体的取景框，也成为了我职业成长路上，最核心的行动指引。

01 风格各异的群体

曾几何时，当我告诉身边人自己打算成为一名诉讼律师时，收到的大多是善意的提醒与质疑：“干这行，不得是天生社牛才行？”“做律师，不是得天天应酬喝酒吗？”……

事实上，不止大众有这样的固有认知，即便是刚入团队的我，也抱有同样的偏见。在许多人的固有想象里，诉讼律师这个群体，似乎永远被贴着同质化的标签：要长袖善舞，能自如周旋于各类社交场合；要口若悬河，在法庭上自带不怒自威的强势气场；要天生社牛，能快速与所有人打成一片……仿佛不满足这些标准，就注定成不了一名合格的诉讼律师。

记得拿到正式offer那天，午餐时我仍满心困惑，忍不住问带教律师们：“i人真的可以当律师吗？”带教们非常笃定地回答我：“i人只是性格内向，不代表不会工作，更不代表做不好专业。”也就那天我才知道，我满心仰望、始终视作行业标杆的这个团队，几乎全员都是i人。可从来没有一位客户或同行，会质疑他们不是优秀律师。

在后来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深度协作里，我慢慢读懂了这群i人律师独有的执业之道，更渐渐看清，那些曾被我视作“短板”的内向特质，恰恰是他们深耕专业的铠甲与底气：是对客户情绪与潜在需求的深度觉知力；是不争无谓之辞，却能一语切中要害的专业定力；是对案件与事实本身的极度专注；是剥离了无效社交、直抵案件核心的深度沟通能力……

而当我在越来越多的案件里摸爬滚打，将“取景框”从团队内部延伸至更广阔的诉讼律师群体，见到越来越多的行业前辈后，我逐渐发现：优秀的诉讼律师从不是同一个模子刻出的工业品，而是各有风骨、各具光芒的独特存在。

更有意思的是，优秀的律师并不会被单一的风格标签困住。同一个人，面对不同的案件、不同的客户，完全可以展现出不同的面向：该强硬时寸步不让，该柔软时耐心倾听，该理性时冷静抽丝剥茧，该调和时妥帖沟通。我想，这种收放自如的姿态切换，正是岁月与实战经验带给他们的专业与沉淀。

回过头再看，我才愈发读懂前辈那句“我们不需要成为一样的人”的真正分量。诉讼律师这个群体，本就该是百花齐放的模样，从来不该被统一的性格标签、千篇一律的风格模板所定义。

02 内核同频的六边形战士

真正入行后，借着前辈那句“我们不需要成为一样的人”，我逐渐找到了它的下半句：“但我们拥护同样的事业与信念。”

在汇仲，律师们虽然风格各异、各有锋芒，但让大家并肩同行、汇聚到一起的，是一份高度同频的职业内核——对专业极致的敬畏、对客户绝对的负责。

在这份共同内核的驱动下，每一位初入职场的诉讼律师，通过投身真实的法律实务、经历一轮又一轮案件的打磨，都会在执业历练中获得脱胎换骨的成长，一步步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全维度能力圈。在案件的代理全流程中，逐渐把自己打磨成“六边形战士”。

除了专业能力的打磨，心态的淬炼同样是律师成长的必修课。从容应对变局、临事保持冷静，多线程任务的无缝切换、突发难题的紧急处置……每一个意外，都是一次次实打实的成长历练。很多曾以为自己跨不过去的难关，回头再看，早已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03 不要给自己设限

我们常常会被“i人不适合做律师”“女生不适合做律师”这样的标签困住，会觉得只有伪装成某种固定模板，才能成为一名好律师。于是，许多人在入行前便自我审视、自我怀疑，甚至自我劝退。

但前辈那句“我们不需要成为一样的人”，以及这些年的观察都在告诉我：这个群体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而我们自己，也远远比想象中更有潜力。

性格、性别、风格……从来不是职业的天花板。真正决定我们能走多远的，是内心的职业信仰与外在的技能束。能否在纷乱的变局中建立秩序，在突发状况面前稳住心神、快速找到破局方案——这份临事不乱的定力、刻进骨子里的专业素养、对当事人的绝对责任心，以及对每一个案件、每一份委托的极致追求，才是一名诉讼律师最核心的职业心力——也是汇仲律师们，共同的、不变的内核。

写在最后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是我们踏入诉讼战场时，必须直面的最本真的模样；

“还有空间吗”，是我们奔赴每一场决战，始终坚守的战术与信念；

“我们不需要成为一样的人”，是我们身为战士与指挥官，最珍贵的底色与本心。

以上这些，不过是我作为一名入行不久的职场新人，尚且稚嫩的思考与归纳。权当给所有对这个行业怀有好奇、抱有偏见，或是入行门前心存犹疑、尚且观望的法律萌新们，一份微不足道的参考。

它未必全然正确，却字字出于真诚。这是我从两年多前的课堂出发，一路走到今天的所思所感；而它也会像文件夹里那篇被修改多次的两万余字法律分析意见一样，始终保持开放与谦卑，坦然静候着被补充、被修正、甚至被彻底推翻的那一天。

走到今天，我也曾在无数个写文书的深夜、开庭前的凌晨，迷茫过、动摇过，一遍遍追问自己当初为何要踏入这个行业。整理这篇文章时，手边恰好翻到这样一句话，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每个人都蕴藏着未被发现的潜能和价值，自我认知的核心，是找到挖掘自身优势、发挥自身价值的方式。”

我想，诉讼律师这个行业，本就是这样一个无限可能的自我试验场。它从来不是一条轻松的坦途，更没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成功模板。这条路注定很难，但总有那么一些瞬间——或是在海量的材料里发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或是在庭前准备中精准预测对方的攻防思路，或是终于撕掉标签、突破自我设限，活成了更舒展、更强大的自己——都会让你无比笃定：

所有的全力以赴，都值得。

*本文图片由AI参与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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